美国数据中心这张大饼，华尔街也吃不下了

近期，华尔街知名研究机构伯恩斯坦的一项统计结果令人颇感意外。

美国已对外公布的数据中心规划总容量高达488GW，但实际能够落地的项目仅有约170GW，占比不过35%。

换言之，美国规划中的数据中心，近三分之二未来能否建成仍是未知数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些项目无法落地的原因多种多样。

部分开发商将数据中心视为房地产项目运作，工程尚未启动，土地便已挂牌出售；另一些项目虽已开工，但客户频繁修改设计方案，导致建设预算激增近8亿美元。

过去，这些问题似乎无足轻重。毕竟，人工智能是当前最炙手可热的投资领域。只要宣布几个吉瓦级的数据中心规划，华尔街便会给予高估值，银行和债券投资者也乐于提供资金。

然而，当前形势已开始转变。

一方面，美联储9月再度加息，融资环境趋于紧张；另一方面，越来越多数据中心项目暴露出建设延期、成本超支等问题，促使投资者重新审视其中风险。

显然，即便是华尔街，也无法再轻易消化数据中心这张大饼。

美国数据中心，三分之二前景存疑

为何美国数据中心有三分之二前景不明？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。

其一是规划端，越来越多超级数据中心落入缺乏建设经验的新手手中。

彭博新能源财经7月统计显示，美国规模最大的100个数据中心规划中，有52个来自无建设经验的开发商，合计容量达87GW。

这些新玩家为何如此大胆？

原因很简单，在美国的数据中心业务中，并非必须建成机房才能盈利。

对部分土地开发商而言，只需提前拿地、推动审批、争取电力接入，便可将土地包装成数据中心项目，再高价转售给真正的运营商。

说白了，就是炒地皮，只是这次炒的是AI概念。

亚利桑那州的La Osa项目便是典型案例。

2025年7月，毫无数据中心建设背景的土地开发商Vermaland直接宣布了一项330亿美元的超级工程，规划59栋建筑、3GW用电需求。

这一规模有多惊人？

截至今年6月底，CoreWeave旗下51座在运数据中心的活跃电力容量合计仅为1.5GW。

也就是说，Vermaland首次涉足数据中心，便规划了相当于CoreWeave现有运营规模两倍的用电容量。

但更有趣的是，今年5月，Vermaland代表在政府听证会上承认，项目土地已挂牌出售，准备卖给最终使用方。

此前公布的330亿美元超级规划，反而成了最佳卖地广告。在LoopNet的土地销售页面上，Vermaland甚至将“有望成为美国最大数据中心”作为卖点。

对于这类开发商而言，规划越大，土地越有机会卖出高价。至于未来能否建成，则是接盘方需要操心的事。

类似现象日益普遍，业内甚至创造了一个讽刺性词汇：Bragawatts，即“吹出来的吉瓦”。

但规划有水分只是问题之一，更棘手的是，即便真正动工，也未必能按时交付。

高盛今年5月的研究显示，美国数据中心历史按时交付率约为72%，但未来一年、两年规划容量的预计按时交付比例，可能分别降至60%和50%。

原因不难理解。数据中心需要电力、变电站、冷却系统等大量配套设施，任何环节滞后都可能拖慢交付进度。

而且，即便解决了这些问题，开发商还需应对不断膨胀的建设成本。

得克萨斯州的Barber Lake项目便是典型案例。

该项目由比特币矿企转型而来的Cipher Digital开发，规划总供电容量300MW，已与AI算力公司Fluidstack签下长期租约，谷歌还提供了部分担保。

客户已到位，合同已签署，按理说是个优质项目。

但建设过程中，客户不断提出新设计需求，导致工程方案反复调整，部分机房的起租时间被推迟至2027年第一季度。

更麻烦的是，项目预计完工总成本已从21.57亿美元上涨至29.41亿至29.66亿美元。

尚未完工，预算便增加近8亿美元，涨幅超过36%。

偏偏多出的成本不能全部由客户承担。

根据协议，超出原预算的前约3.59亿美元由Cipher承担，超过这一门槛的部分，客户也只分担50%，通过未来20年的额外租金逐步补偿。

这就很尴尬。原本指望靠20年长期租约锁定收入，结果实际执行中，租金尚未收回，便被一笔笔工程款拖住。

归根结底，美国数据中心的问题在于，资本市场推动的扩张速度已远超现实世界的建设能力。

华尔街，也开始重新算账了

过去两年，美国AI基础设施投资之所以能疯狂扩张，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华尔街愿意持续提供资金。但现在，华尔街开始不太愿意为这些故事买单了。

最直接的表现是股价下跌。

据Kpex.AI统计，10月6日至20日，CoreWeave、Nebius、IREN等8家AI基建公司市值合计蒸发约510亿美元，股价跌幅中位数达28%。

其中，CoreWeave一度下跌近45%。据路透社报道，仅在这家公司身上，空头便获得了约17亿美元的账面利润。

曾经被疯狂追捧的AI基建明星，如今反而成了空头的提款机。

这种变化已蔓延至IPO市场。今年10月，英伟达支持的澳大利亚AI数据中心公司Firmus原计划募资约50亿美元上市，但部分投资者在上市前撤回认购意向。10月9日，Firmus最终取消IPO，转而寻求私人市场融资。

一个重要原因是，其合作伙伴CDC Data Centres确认，双方原计划合作开发的1.6GW数据中心项目不再推进。

软银支持的SB Energy也遭遇类似问题。这家公司原计划9月推进IPO，后来却推迟至年底甚至明年。

除股市外，债券市场也在发生变化。据商业地产数据机构Trepp统计，截至10月23日，去年底已发行的64只数据中心相关抵押贷款证券中，有60只信用利差扩大。

其中，最高AAA评级的数据中心债券年内信用利差扩大约0.6个百分点，而其他同类商业地产债券仅扩大约0.01个百分点。简单来说，投资者开始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。

更麻烦的是，新债发行也开始遇冷。摩根士丹利10月的研究显示，今年初，最高AAA评级的数据中心资产证券化债券发行收益率还不到5%，如今已接近7%。

美国数据中心开发商EdgeCore的遭遇颇具代表性。今年10月，公司准备发行5.21亿美元资产证券化债券，却因投资者认购不足差点取消交易。

为完成融资，EdgeCore不得不提高报价，将最高AAA评级债券的信用利差从最初的100多个基点提高至200个基点，最终以5.90%的票息完成发行。

而就在去年，EdgeCore发行的2.35亿美元债券票息仅为4.45%，还获得了超额认购。

短短一年时间，数据中心融资已从投资者争抢变为需提高利率才能找到买家。

对于高度依赖借债扩张的数据中心行业而言，这种负反馈一旦形成，可能比短期需求放缓更为致命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硅基观察Pro”，作者：硅基君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